当下热门游戏《原神》是上海米哈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作发行的一款开放世界冒险游戏，于 2020年9月28日开启全球同步公测，已在175个国家和地区同步上线，目前已登顶68个国家和地区的畅销榜。

在游戏中玩家需要扮演一位名为“旅行者”的神秘角色，在游历七国的探索和冒险中邂逅各类性格迥异、能力独特的同伴，和他们一起击败强敌，最后找回失散的亲人并探寻世界的真相。

2021年7月， 商务部发布“2021—2022年度国家文化出口重点项目名单”，在122个国家文化出口重点项目中，有9个是游戏类产品或项目。入选的游戏中，《原神》于2020年和2021年连续获得TGA（“游戏界奥斯卡”的全球游戏大赏）年度最佳移动端游戏等多项全球游戏行业顶级奖项。根据sensor tower（移动应用数据分析公司）的报告显示，原神上线以来，全球移动端营收达到30亿每月，其中只有百分之三十是中国玩家贡献的，剩下百分之七十来自海外；全球月活跃用户超过5500000，原神相关视频在Tiktok 播放量超过400亿次；游戏配乐《璃月》《白皑中的冥想》《疾如猛火》等曲目入选2022年北京冬奥会音乐库。

可以看出，今天的游戏本身不再是单纯的娱乐产品，而是成了文以载道的艺术作品，甚至在我国文化“走出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面对我国对外传播的困境，《原神》这款游戏能带给我们哪些启示？

一、我国文化对外传播的困境

首先，从客观情况来看，当下的国际传播格局依然是“西强我弱”，在这种不对等的传播形式中，西方某些发达国家，或凭借自身的话语高地对中国形象进行污名化建构，或以强大的经济实力为后盾，通过含有文化价值的产品销售解构中国对自己文化的解释权，例如《花木兰》等电影中西方对中国文化的刻板认知。除此之外，中国文化传达的正是所谓的“高语境”讯息，相较西方较为直白的风格，本身就不易于别国的理解，客观上增加了我国文化的传播难度。

其次，我国自身对对外传播的定位和理解也有些许的偏差。比如常常使用较为“硬核”的方式展现自己的文化内核，习惯用“宣传腔”讲述中国故事，这不仅提升了他国的理解难度，甚至可能激发其逆反和抵抗心理。除此之外，近些年我国的跨文化传播往往以传统文化为主，无论何种形式的作品总绕不开“熊猫”、“功夫”、“中国节日”、“中国美食”这些传统文化元素，从而形成了一种“自我东方化”的刻板印象。这容易导致国外受众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浮于表面甚至产生单调枯燥之感。

二、《原神》在对外传播上的亮点

游戏本身特性，去意识形态化消除戒备心理

当人们看到他国的新闻、宣传片时，或许可以意识到这是一种目的性极强的意识形态和思想观点的输入；不少人或许也能察觉到外国的影视作品本质上也是他国文化价值的扩张，是一种全球性的文化分配。而提到游戏，它往往与“快乐”“沉浸”“竞技”等词相勾连。亚里士多德就认为游戏是劳作后的消遣和休息，是本身不带有任何目的性的一种趣味活动，而席勒更是认为人只有在游戏时才完全是人。斯蒂芬森也提出游戏主要与自我娱乐、自我体验、自我快乐相关联，体现出强烈的主观性。尤其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游戏本身的确赋权玩家，让其可以跳脱出现实世界的组织框架，在虚拟世界中以新的数字化个体获得“流动性资源”以及“纯粹的快乐”。

除此之外，游戏的“交流方式”更倾向于是一种具身交流，并非是思想的交锋，更强调的是游戏技术的竞技与比拼。由此可见游戏由于其独特的运行机制和操作机制，就决定了很多人不会把它当作一种信息和观点的输出渠道，其蕴含的思想倾向和意识形态也在娱乐性中被遮蔽了。

例如《原神》中以中国为原型的璃月地区，首先从城市形象塑造上，利用轻松欢快的背景音乐、繁华热闹的港口形象，反应出整个地区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而剧情塑造上，比如父母双亡的孤儿小姜会被当地的军队“千岩军”妥善照顾；面对灾难和外敌，璃月全民毫不退让，和身为领导者的“璃月七星”携手击退强敌。从本质来看这些内容其实反映的就是我国最深层次的文化气质和思想内涵，但是套上游戏的外壳，当玩家在享受音乐、美景和剧情的时候，这种意识形态的偏向也就在无形中被隐藏了。但隐藏不代表消失，而是在潜移默化中让外国玩家接触了中国的文化内涵，甚至被这种文化气质所打动所影响。因此游戏这种去意识形态化的特点，可以在对外传播中有效的消除他人对外来文化的抵抗甚至反叛心理，实现一种自然的渗透。

视觉符号具象化表达中国文化

随着数字技术对人们视觉观感的延伸，人们从“文字时代”跨入“视频时代”，故事的展现方式也由“叙述”向“景观”开始转变。相较文字的抽象性表达，视觉符号以更加直观简洁的感官刺激实现信息的传递。

在2022年春节期间初，《原神》的过场动画《神女劈观》引发现象级的讨论和热议。整段动画取消以往的外国配音，而是统一使用原汁原味的中文原音，以中国特色的“皮影戏”作为呈现形式，并融合戏曲特技动作与传统武术的特点，制作了舞花枪表演。其中的戏曲唱段由上海京剧院国家一级演员杨扬配音，打造了一段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精品。虽然整段唱词使用了大量例如“巾帼”“天伦”“知音”等一系列专有词汇，但当中国戏曲艺术文化通过游戏场景和游戏过场动画呈现在全世界面前时，不仅体现出汉字遣词造句的独有魅力和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而且引发了海外玩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关注和兴趣，甚至出现了关于台词解读的攻略。

由此可见，在跨文化传播中，比起“娓娓道来”的文字表达，或许“简单粗暴”的视觉刺激更符合受众的心理预期，尤其涉及“中华文化”这类抽象概念，具象化表达更易让海外受众定位和了解我国文化。

“他者”视角下对别国文化的深刻挖掘

作为以开放世界为主要卖点之一的《原神》在其地图设计上极具特色。制作团队以现实世界中不同国家和文化为蓝本，设计出七个风格各异、各具风情的国度。目前已经推出了具有中世纪欧洲风格的蒙德；以古中国为原型的璃月、以日本为原型的稻妻、借鉴古罗马古埃及文化特征的须弥。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充分彰显出各个文化间的多样性和差异性，设计团队从表层到内核都对该文化进行了充分的挖掘。首先是视觉上的差异，比如建筑、服饰、音乐以及地理风貌等方面的不同；其次是国家之间政治体制的不同，比如蒙德会设置骑士团和教堂进行管理；而稻妻则是设立日本平安时代至江户时代的官职“奉行”来管理城民；最后是国民精神内核上的深刻塑造，比如蒙德人崇尚自由，而璃月人注重契约和团结。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思考，为什么一款游戏可以对别国文化进行如此入木三分的刻画？毫无疑问是为了在全球开拓更广的销售空间，那这自然需要考虑消费者的需求，需要站在买方的角度思考，异国文化下的受众想要看到的文化产品是怎样的。因此整个游戏虽然展现的是中国视野下的他国文化，但这种对文化多样性的尊重以及对各国文化的深刻刻画，有效避免了走入单一文化中心主义的盲区。没有对强势文化的仰视，也没有对弱势文化的俯视，甚至选择对弱势文化进行再次创作。摒弃了跨文化中的刻板认知，以“他者”视角、以文化本身特有的包容感尊重了不同国度下、不同文化下的不同民族。

近些年我们常常把“文化输出”这一概念挂在嘴边，足见我们能清晰的意识到增强我国文化影响力，提升我国软实力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但是文化本身是具有多样性的，可以是一种语言，一幢建筑，一类服饰，或是一种精神，其含义是丰富深刻甚至自由的，但是“输出”一词却充斥着目的性，暗含传者对受众的一种单向灌输的功利感，因此将“文化”和“输出”两词并列本身就有一种不协调的撕裂感。

所以用“传播”代替“输出”更加合适，但我们需要深刻理解“传播”的含义。传播相较输出，更强调一种广而告之、无意撒播的过程，只是客观描述了文化扩散的形式，这种剥离强制性的动词或许更适合“文化”这个极富灵动性的概念。其实纵观多年，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盲区，当谈论文化输出的时候，我们总是在思考输出的方式，却忽略了应该输出什么。但答案已经跃然纸上了，先要有文化，才能传播。当我们能真正做到“广传广播”时，“输出”也就在潜移默化中完成了。

言外之意，即我们首先要明白自己的文化到底是什么，中国文化绝不仅仅是长袍马褂、四书五经、诗书礼乐，更不是中国风元素的堆砌；而传播也不仅仅是宣传色彩浓烈的纪录片。我们只有跳脱出原有的宣传误区，跳出对自己文化的狭隘理解，尝试以一种游戏的手段和思维去扩散我们的精神和内涵，或许更能增加我国文化的感染力和影响力。

参考文献：